没戏拍的横漂,改行去卷景区NPC了。

栏目 | 文旅商业评论

领域 | 景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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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两天,华东一家知名5A景区负责人老于来北京。

我和他约着在国贸喝茶,还没寒暄两句,老于就连连感慨,现在求职的太卷了,刚放出几个暑期职位,简历就快把人事邮箱塞爆了。

我问他放的什么岗,他说是景区NPC,月薪万元上下。

说到这份工作,老于原本觉得是份临时活,没想到雪片般飞来的简历里不光有表演专业学生,还有密室剧场演员,翻到后面他自己都愣了,不少人写着横店背景,演过的戏列了大半页。

老于放下茶杯,问我,横店的演员,怎么开始往景区挤了?

被他这么一问,我想起三月份在杭州,当时去拜访一家短剧公司,负责人顺手给我演示他们最新接入的视频生成模型,屏幕上跑着几十秒的古装打斗,场景和人脸都是机器生成的,找不到半个真人。

他兴奋地和我算了笔账,以前拍真人短剧,不管搭景,还是演员,处处要钱,现在几个人坐在电脑前就能出片,成本只有过去零头。

临走他还追着问了我一句,兄弟,你觉得能不能把同样的东西卖给景区?

影视剧不需要真人演员了,横店那边,戏也是真的少了。

今年5月,有媒体披露,横店在拍的长剧只剩20余部,整体开机量与2024年同期相比近乎腰斩,近万名演员待岗,能接到戏的只有700到800人,绝大多数人连着十天半月开不了工。

短剧那头就更难看了,进入2026年后,真人短剧热闹明显退潮,AI微短剧迅速挤进供给端。

中国网络视听协会发布的2026年第一季度《微短剧创作指引》显示,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.8万部,其中AI微短剧约12.2万部,占比超过95%。

与此同时,底层群演的薪酬早已承压,早在去年年初,横店群演基础费用调整为135元/10小时,公会抽成后,到手约12元/小时。

后来,我又和几位在横店待过的人聊过。

在横店混了七年阿涛和我直言,他最忙那几年,早上去古装剧里站班,下午又要转去短剧剧组演霸总助理,晚上有时还能接个小商拍,忙得要死,但很充实。

但今年春节后,他突然闲了下来,再也不用担心通告撞车,每天手机静得可怕,偶尔一震,阿涛马上坐起来看,看清是外卖优惠券后,又只能悻悻躺回去。

他和我说,自己现在不怕累,没活的日子实在太难受了,再不行下个月也要去景区找个班上得了。

值得一提的是,横漂们涌向全国景区之前,横店自己已经先把景区NPC演明白了。

据央视网2月报道,横店演员公会NPC选拔负责人宋强披露,今年春节期间横店影视城各园区设置了超过300名NPC角色,每月从公会内部定期选拔,持续往园区输送新面孔。

其中清明上河图园区里有个叫如花的NPC,由横店演员王皓扮演,每天跟游客对戏七八个小时,凭着夸张又接地气的互动在短视频上走红,不少游客专程跑来就为跟他对上几句。

同园区里,包拯由戏龄超过20年的赵成房常驻,张择端由邢龙珂出演,苏轼落在万卫兵身上,几位也都是横店摸爬出来的资深演员。

镜头前等了半年的群演,换身行头齐刷刷站到了景区门口。

02

老于问的问题,其实可以从两头来看。

横漂们出走,是因为镜头前的位子越来越少,想干也干不成,而景区门票生意撑不住了,必须开高薪招人,另找出路。

两件事撞在一起,才走到了今天。

这些年,短剧杀死了长剧的预算,AI又杀死了短剧的演员需求,恶性循环下,受伤最重的永远是底层。

火爆的AI短剧

因为不仅头部演员片酬被砍三折,中腰部接不到戏,底层群演连通告群都安静了,还愿意为一技之长付钱的景区,反倒成了横漂们眼前少数还能抓住的饭碗。

据旅界不完全统计,从今年初,全国已有近百家景区陆续发出招募。

仅近期火速出圈的,包括河南漯河野生动物园以10万元年薪招募特色黑熊NPC岗位,还有湖北蝶舞清江·地心谷景区推出的10天10万元总薪酬预算暑期见习生招募活动。

在此之前,西安周至水街180个NPC岗位最高月薪开到5万,宿迁项王故里按应聘者身高乘以10计算日薪,199厘米的应聘者当天能拿近2000元,近2000人报名争5个席位。

在各景区发布的暑期NPC招聘需求中,会互动、能来事、不怯场成为普遍要求,部分涉及演出的NPC岗位还要求有舞蹈、武术基础或者是相关专业,年龄要求从18岁到50岁不等。

而景区大举招兵买马背后,真正让他们看到出路的,是开封万岁山武侠城。

该景区自王婆说媒一炮而红后,2025年综合营收做到12.7亿元,现有超过千名NPC演员,每天互动演出超过千场。

公开数据显示,配合银票任务链,万岁山能把游客平均停留时长从三四个小时拉到八小时以上,重游客户里因为想体验新NPC剧情再次入园的占了68%。

类似出圈的景区演员不在少数,长春动植物公园最早靠雪饼猴走红,扮演者王铁柱在五行山下和游客接梗聊天,硬是把动物园演成了脱口秀现场。

年轻人讲究情绪价值的当下,真人互动产生的内容,远比砸钱造的硬件更难被复制,也更容易在社交平台上自发传播,堪称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。

于是,全国上上下下的景区们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,硬件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
NPC本质上是一种低边际成本的内容产品,演员每场互动的追加投入几乎可以忽略,但每次出圈带来的流量却可能是爆发式的。

当景区能算明白这笔账后,问题就变成了去哪里找人?

老于称,市面上的NPC来源大致分几类,戏曲院团的科班演员,武校出身的功夫小伙,学表演的在校大学生,还有已经积累了演技和短视频网感的横漂。

在他看来,横漂恰好是其中门槛匹配度最高的那拨人,他们进过剧组,理解镜头,还有一定的即兴反应能力,上手比素人快得多。

两件事碰到一起,横漂涌向全国景区,是市场自发完成的一次人员再就业分配,恰巧填补了国内文旅产业转型期的巨大缺口。

03

饭碗抢到手,不代表就能端稳。

正如老于那叠简历里,横漂只是其中一部分,高校生和网红素人争着来,全在抢同一批岗位。

以近期湖北地心谷景区招12名暑期见习生为例,光首日线上报名就破700人,不乏985高校学生,NPC这条路,比两年前已经窄了不少。

反观景区端也有自己的烦恼,文化和旅游部的数据显示,全国A级景区数量从2012年的6042家增长到2025年末的16994家,但总收入增速远慢于景区数量扩张,算下来单个景区的平均收入反而缩了,只会越来越卷。

各地景区蜂拥跟进招募NPC后,看起来热热闹闹,真正出圈的依然是少数。

仅仅抄爆款的皮,抄不走角色的魂,招募公告和高薪往往只能带来第一波新闻噱头。

景区NPC背后的舞台设计,节目制作能力,还有演员本身够不够有意思,以及景区是否真的舍得给他们空间去发挥,决定了景区在NPC身上的投入能否持久。

人大代表吴国平今年两会期间提出,建议将景区NPC作为新兴职业纳入国家职业分类体系,推动行业规范化,背后藏着一个信号,当临时工开始被讨论是否需要职业资格,说明饭碗已经不是打酱油的了。

实际上,很多横漂也是到了景区才发现,这份工作比群演更耗人。

毕竟群演在剧组里,可能站半天背景,等来几个镜头就收工,景区高峰日,从早到晚全是游客,太阳晒着,还得穿着各种戏服,嗓子喊哑了,还得笑着把下一拨人接进戏里。

老于说,他们在招募景区NPC前做了不少调研,最怕两类人。

一类是太把自己当演员,等着游客配合自己演,另一类则是太把工作当兼职,只想混完工时下班。

景区要的,是能把角色和游客搅在一起的人,这个门槛,注定会让很多心里还想着回去演戏的横漂们重新被筛选。

不过比长期职业化更值得关注的,是另一个趋势。

景区砸钱培养NPC,本质上是在为自己孵化内容资产,但内容资产有个天然的麻烦,它长在人身上,而非景区。

某个NPC账号若涨粉百万,下一个问题就是,他凭什么不单飞?去年底已经有顶流NPC的去留传闻在网上持续发酵,当事人最终选择留了下来,但背后那种紧张关系是真实存在的。

景区和顶流NPC之间,迟早要谈一场关于归属权的硬仗。

幸好往宏观看,市场的盘子仍在扩大。

幻境国际的数据显示,截至2023年,国内沉浸体验项目数量已达32024个,当年创造近92.8万个就业岗位,2024年新增了约20万个岗位。

体验经济的用人需求还没见顶,恰好承接了影视寒冬溢出的剩余劳动力,底层商业逻辑在于当代消费者愿意为高阶情绪买单。

短暂的窗口让更多横漂心动,阿涛称,最近在和几个景区谈,他说自己不在乎月薪多少,希望能给他单独的短视频账号权限,万一换地方,粉丝还能跟着他走,景区却坚决不同意。

无论如何,他们这波横漂的想法很有代表性,景区给了舞台,镜头还是要自己对准。

今日话题:景区花高薪招NPC,是真需求,还是又一轮流量噱头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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